有一次,在仰光 Sule Pagoda Road(当地华侨称为白塔路)的 Globe戏院內,看見一張好萊塢的片子。記起来,內容大概是这样的:新聞記者爱一名舞女,在美国經過一些慘痛的波折,都未达到成功。随后舞女到中国卖艺,新聞記者打听得这个消息,便远远地尾着追来。恰碰着辛亥革命之秋,正是中国大动乱的年头,这一对年青的恋人,刚要会在一块儿互道思念之苦的时候,突然在人間失踪,关进黑暗的獄里去了。然而,事情又凑巧得很,两人居住的囚室,只仅仅隔了一层墙壁,彼此可以听着声音,而且,两人的手,只要各从室門的洞上,伸了出来,就能够互相热烈地握着。但是,老使他們俩都感着痛苦而又伤心的,便是現已手握在一块了,却还不能面对面地相看一眼。关于犯罪的事实,且单举舞女的来說吧。她在一位清朝大員的府上卖艺,适值当地民軍起事,将那大官杀在后花园里,舞女恰来碰見了这样流血的慘剧,人几乎吓昏了。那时,大概又是正当清廷和民軍議和的消息傳来了吧,民軍的領袖,便趁此机会,把杀死清朝大員的罪名,輕輕地加在舞女的身上,且要处以大辟的慘刑。
当舞女将要拉出去砍头的那一天,新聞記者似乎买通了看守,逃出监狱,便飞奔到电报局去,向美国发出求救的急电。于是,太平洋上的美国軍舰,馬上乘風破浪,向中国馳来,且放出飞机,挾着炸彈,飞往求救的地方。正值撕衣上綁的舞女跪在断头台上,让万众参观,給两位屠牛大汉揮刀要砍的时候,美国的飞机到了,轰然一声,炸彈从空投下。这一来,全戏院的观众,欧洲人,緬甸人,印度人,以至中国人,竟連素来切齿帝国主义的我,也一致辟辟拍拍大拍起手来。而美帝国主义要把支那民族的“卑劣”和“野蛮”,“Telling The World”(这影片的剧名)的勛业,也于此大告成功了。因为,我相信,世界上不了解中华民族的人們,得了这么一个暗示之后,对于帝国主义在支那轰炸的“英雄举动”,一定是要加以贊美的了。